１ ２——设计论坛 墨子造物思想与 现代主义设计理念的同一性探析 文／黄江杰 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墨子的造物思想可谓独树一帜。他提出的“兼爱” “利人”、“非乐”、 “节用”等思想，与现代主义设计所提倡的民主主义动机 功能主义的主张 对装饰的批判 经济 性原则等理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继承和发扬墨子的造物思想，不但有利于对中国设计历史及 理论的研究，而且有助于形成中国特色的设计哲学，从而早日实现当今设计领域的“”。 墨子名翟，相传为春秋末战国初宋国人，后来长期居住在 当时影响很大，与儒家并称“显学”。他擅长各种技艺，熟谙造 鲁国。曾学习儒术，因不满于儒学礼乐的繁琐，创立墨学，在 物，关注社会问题和广大劳动人民的生活，提出了“兼爱”、“利 小空间。这些空间景色既藏中有露，又露中有藏，一层之上，更 了，一波三折，兴趣盎然。 有一层，使游人观之，感到触目深深，幽蔽莫测。陈从周先生 指出：“园林与建筑之空间，隔则深，畅则浅，斯理甚明，故假 山、廊、桥、花墙、屏、幕、桶扇、书架、博古架等，皆起隔之 三、结语 中国古典园林美学是一种人为营构的空间美学。它直接受 作用……日本居住之室小，席地而卧，以纸桶小屏分之，皆属 老庄空间美学思想的渗透和影响，具有“唯道集虚”的哲学特 此理。”【 征和“气韵生动”的意境美特征。而在具体的营建上则靠“隐 很明显，中国古典园林“隐”的空间就是“深”的空间。而 秀”的艺术手法来实现。 最能体现“深”的空间的美学特征则是“曲径”的运用及其审 美特征的彰显。那么，何谓“曲径”的审美特征呢？唐朝诗人 注释： 常建曾写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在此诗句中，他指 出了“曲径”的审美特征是通向“幽”、“深”的审美境界。“可 见，引人人胜，让人探景寻幽的导向性，正是曲径十分重要的 【１】【２Ⅱ５］金学智中国园林美学（第二版）［Ｍ】．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 社，２００５．３１ ７页，１ ２１页，２９８页 ［３］李允稣华夏意匠——中国古典建筑设计原理分析［Ｍ］天津：天津大 学出版社，２００５ １ ６７页 审美功能。……而更重要的是，曲径不只是‘曲’，而且还‘达’， 是通此达彼的。在这条曲径上，随着审美脚步的行进，前面总 【４】陈从周．书带集［Ｍ］广州：花城出版社，１ ９８４．６６页 ［６】戴孝军．心与物的和谐——庄子“游心”思想与中国古典园林艺术 会不断地展现出不同情趣的幽境，吸引着人们不断地去探寻品 【Ｊ］美与时代（上），２０１ ２（０３） 赏。曲径那种几乎无限的导向性，归根结底是由几乎往复无尽 ［本文是安徽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皖北文化研究中心项 的通达性所决定的。” 正因为“曲”具有如此的审美意蕴，所以， “曲折造园是山水式园林修建的一个规则，水是曲的，蜿蜒流 淌；路是曲的，曲径通幽；廊是曲的，廊腰缦回；墙是曲的，起 伏无尽，连属徘徊；桥是曲的，九曲卧波。这些曲线，不仅给 人一种婀娜多姿的逗人姿态，而且还让人感到一种似尽不尽、 无限退想的诱惑。曲线是一种优美的形式，相较于直线的力量 与稳重，曲线则多了柔和与活泼，所以曲线给人一种运动感、优 目“老庄美学思想与中国传统园林艺术研究”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 ２０１ １ ｓｋ７６７．］ 作者简介：戴孝军，安徽阜阳师范学院文学院讲师，现为山东大学文艺 美学研究中心博士生 美感和节奏感，山曲水曲，廊曲桥曲，于是人的情感也被曲折 实习编辑：郭欣欣 设计论坛——１ ３ 人”、“非乐”、“节用”等造物思想和主张，俨然是一位战国时 改变社会状况、实现社会安定团结的理想和目的。虽然，墨子 期的设计家和设计教育家。 的“兼爱”思想带有原始人道主义的“痕迹”，但是在造物设计 现代主义设计起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这场运动 领域，它无疑是具有进步意义的。 的内容非常庞杂，主要包括设计服务对象的变革、新形式和新 材料的探索、功能主义的倾向等，从而把千百年来设计为权贵 服务的立场和原则打破了。时间跨度超过两千年，在有某些相 二、“利人”的功能主义主张 墨子在 非乐・上 开篇明义、提纲挈领地说：“仁者之 似的历史背景下，墨子与欧洲现代主义设计先驱们有着共同的 事，……将以为法乎天下，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利 探索，在设计理念上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需要我 人”即造物活动对人的有用性和效能。所谓“舟用之水，车用 们作出思考，以便于对中国的设计业和制造业有所启示，从而 早日实现当今设计领域的“”。 一、“兼爱”的设计动机 春秋战国之际，是我国社会由早期奴隶制向发达奴隶制发 展的历史剧变时期…。这一历史时期，社会矛盾突出。上层贵 族享受作乐、生活奢靡；下层劳动人民饱受“三患”的威胁： “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墨子站在下层劳动 人民的立场上，从除弊兴利、缓和社会矛盾的愿望出发，提出 了“兼爱”的政治主张和造物思想。对于为什么提倡“兼爱”， 墨子在《兼爱・中 作出了详细地说明：“今诸侯独知爱其国， 不爱人之国，是以不惮举其国以攻人之国。今家主独知爱其 家，而不爱人之家，是以不惮举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独知 爱其身，不爱人之身，是以不惮举其身以贼人之身。是故诸 侯不相爱则必野战，家主不相爱则必相篡，人与人不相爱则 必相贼，君臣不相爱则不惠忠，父子不相爱则不慈孝，兄弟 不相爱则不和调。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 贵必敖贱，诈必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 爱生也”。这就是说，如果让全天下的人都去兼相爱，则国不 相攻，家不相乱，社会安定团结，伦理秩序井然，就能达到 天下大治 。 在造物活动中，墨子强调：“仁者之事，必务求兴天下之利， 除天下之害……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在他看来，设计 造物的主要出发点应是为天下人民兴利除害，其服务对象不仅 仅是社会的上层贵族，还应包括广大的劳动人民。除此之外，墨 子还反对从事无益的音乐活动，主张“节用”、“节葬”，这些都 考虑到劳动人民的疾苦，有利于实现其“兼爱”的主张。 欧洲的现代主义设计发端于２０世纪２０年代左右，与墨子 “兼爱”的造物思想有着极大的相似性。现代主义设计运动虽然 内容非常庞杂，但是设计动机是非常明显的，就是要打破千百 年来设计为权贵服务的立场和原则。从思想根源来看，现代主 义设计的民主主义思想与墨子的“兼爱”设计思想是一脉相承 的，它们都是针对当时的社会问题进行探索，致力于改变设计 的服务对象，为广大的劳苦大众提供基本的设计服务，以达到 之陆，君子息其足焉，小人休其肩背焉”，指的就是舟车对人 有“息其足”、“息其肩”之利，即车船具备了减轻人体机能、 体力负担的功能。墨子认为，是否“利人”是衡量设计造物的 先决条件，也是衡量一件产品优劣的重要原则。因此，在墨子 眼里，诸侯各国视为良宝的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和九鼎似乎不 值一文，因为它们对天下人没有什么实际效用。随后，在 节 用 上篇中，墨子提出了具体设计造物中的“利人”的功能主 义主张：“其为衣裘何以为？冬以圉寒，夏以圉暑。凡为衣裳 之道：冬加温，夏加清者，芊觚；不加者，去之。其为宫室何 以为？冬以圉风寒，夏以圉暑雨。有盗贼加清者，芊俎；不加 者，去之。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以圉寇乱盗贼。若有寇乱盗 贼，有甲盾五兵者胜，无者不胜，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凡 为甲盾五兵，加轻以利、坚而难折者，芊俎；不加者，去之。其 为舟车何以为？车以行陵陆，舟以行川谷，以通四方之利。凡 为舟车之道，加轻以利者，芊触；不加者，去之。凡其为此物 也，无不加用而为者”。这里的意思是：缝制衣裳是为了实现 御寒和防暑的功能；建造宫殿房屋是为了抵御风寒、暑雨和盗 贼侵入；制作兵器是为了抵御外寇和盗贼，需要轻便锋利、坚 而难折；制造车、船是为了沟通四方的利益，需要轻快便利。 无论是制作衣裳、兵器，还是建造宫殿房屋和车船，无一不是 基于实用的目的才去做的。由此可见，在具体的设计造物领域 中，墨子强调功能是优先考虑的根本要素，同时重视设计实施 的科学性和效率。墨子的这一主张与现代主义设计的功能主义 内涵是不谋而合的，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具有极大的进步意 义。 三、“非乐”的反装饰倾向 对于装饰的态度，是设计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问题。现 代工业设计的兴起，正是从反对装饰倾向开始的［３］。近代的每 次设计运动和探索也都是从装饰的立场出发的。工艺美术运 动推崇中世纪的歌德式风格和东方装饰风格；新艺术运动在 装饰中强调自然风格；装饰艺术运动则采用了大量新的装饰 动机，如古埃及装饰风格、原始艺术、舞台艺术等。这些设 计上的探索尽管方式不一，但终究是为少数权贵服务的。美 １４——设计论坛 国批评家罗伯特・休斯说：穷人没有设计，所指的就是这个 能实现“兼爱”的人道主义理想，同时达到“利人”的目的。而 现象 。基于此，现代主义设计者们提出了反对装饰的主张， 现代主义设计运动中也有类似的观点。它非常重视设计对象的 认为装饰造成的不必要开支和浪费，最终将导致设计无法为 费用和开支，把经济问题作为一个重要因素放到设计活动中， 大众服务。 以达到实用、经济的目的，从而最终实现为大众服务的目的。墨 生活于战国时期的墨子认识到民穷财尽、民不聊生的社会 子“节用”的思想，不仅是器物设计应循的原则，也是对俗尚 状况，致力于解决广大下层劳动人民的“三患”问题，即“饥 豪奢的猛烈抨击，力主通过约束设计行为来促使全社会形成崇 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故此，反对造成这种状 尚节俭的风尚【６］。 况的繁琐的礼乐活动，提出了“非乐”的主张。这一主张不仅 时至今日，看待墨子的“节用”思想已不能仅仅停留在节 仅是对音乐活动的反对，而且对从事音乐活动的繁饰的乐器制 作以及其它繁缛的装饰行为都加以反对。墨子认为，衣能保暖， 食能得饱，房子能御风雨、避寒暑，舟车能载人，只要坚固耐 用就可以了，用不着讲究外表的美丽壮观，刻镂装饰，也不应 该追求更高的标准和更丰富的内容［５Ｊ。像“为宫室台榭曲直之 望，青黄刻镂之饰”、“为锦绣文采靡曼之衣，铸金以为钩，珠 玉以为佩”、“其为舟车……饰车以文采，饰舟以刻镂”等等造 物中的装饰主义倾向，只要是有违于社会安定团结的，都是墨 子批判和反对的。 细细品味，不难发现墨子生活的年代与现代主义设计时期 的社会环境具有极大的相似性。墨子所处的战国时期，诸侯混 战，生产凋敝，民不聊生；一战后的欧洲，经济严重倒退，物 资消耗巨大，生产无以为继。在这样相似的环境中，二者同样 为大众人民的利益考虑，一致反对设计造物中的装饰倾向。墨 子提出“故食必求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 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 强调必须先要满足广大人民的衣食住行等基本需求，而装饰是 次要的。奥地利现代建筑设计师卢斯则提出了“装饰即罪恶” 的观点，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由于历史的局限，墨子的“非 乐”思想并未得到统治者和任何学派的赞同。但是，这一思想 所蕴含的原始人道主义精神和对社会问题的探索是非常值得肯 定的，甚至对２１世纪的现代社会也具有一定的启示作用和现 实意义。 四、“节用”的经济性原则 《墨子・辞过》篇中讲到：“其为舟车也，全固轻利，可以 任重致远，其为用财少，而为利多，是以民乐而利之”。也就是 说，车辆舟船的设计制造必须坚持“节用”的经济性原则。如 果既劳财费力，又没有实际效用，譬如“饰车以文彩，饰舟以 刻镂”，这些无谓的装饰和用材将提高制造成本，从而导致厚敛 于百姓，使得民寒民饥并至。所以，墨子认为在造物过程中，不 可不考虑“节用”的经济性原则。 墨子“节用”的思想与其“兼爱”、“利人”的思想是相辅 相成的，因为在经济发展水平低下的情况下，只有“节用”才 约用财的经济性层面。其“用财少，为利多”的主张与现代 设计家米斯－凡德罗的“少就是多”以及迪特・拉姆斯的“更 少，但更好”有相似的地方。另外，墨子还提到“是以其民 俭而易治，其君用财节而易赡也，府库实满，足以待不然”， 这一观点考虑到了国家和人民将来的需要，而从节约用财的 角度解决问题，与当今社会的绿色设计观存在或多或少的呼 应。 五 结语 现代设计已经走过了百年的历史，与墨子所处的时代相比， 其探索的广度和深度已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即便把墨子放到 今天，他的造物思想仍然闪烁着科学的理性光芒。“兼爱”的思 想体现出设计的民主主义倾向，“利人”的思想传达出功能主义 的主张；“非乐”的思想表现出对装饰的批判；“节用”的思想 表达出设计中的经济性原则。纵向对比，这些造物思想与现代 主义设计理念有着惊人的相似性。继承和发扬墨子的造物思想， 不仅有利于对中国设计历史及理论的研究，更有助于形成中国 特色的设计哲学。 注释： 【１］韩林德墨子“非乐”的美学观述评【Ｊ】ｌ思想战线，１ ９８５（０３） ［２］杨晓宇墨子美学思想浅探［Ｊ］学术论坛，１ ９９３（０４） ［３］徐恒醇设计美 Ｍ］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６ ２３１页 ［４］王受之世界现代设计史【Ｍ］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２００２ １ ０８页 ［５］李泽厚，刘纲纪中国美学史（第１卷）［Ｍ］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 社，１ ９８４ １ ６６页 【６】翁春萌．墨子造物理念对构建两型社会设计观的启示［Ｊ］包装工程， ２０１ ０（０６） 作者简介：黄江杰，梧州学院艺术系讲师 实习编辑：郭欣欣
